没有脸孔的巨人

文/摄影:卓衍豪

农业社会、工业发展,让人人都有饭吃,也让工蚁般的百工隐没在历史的洪流当中;这些“无名氏”、看不见的脸孔,在民主社会、公共意识抬头的今天,终于有机会浮上台面跟资本家并列为时代的巨人。

 
我在高雄驳二文创园区,看见最令人感动的画面是随处可见的渔妇和工人的巨型雕像,反应了这座当年还被称为“打狗”的沿海城市,如何靠着底层的力量打造出南台湾第一大港;这些公共艺术品之所以伟大,是因为所有的工人和渔妇都是没有脸孔的人,由前后两个方向看,其实都是“背影”。
 
农业社会、工业发展,让人人都有饭吃,也让工蚁般的百工隐没在历史的洪流当中;这些“无名氏”、看不见的脸孔,在民主社会、公共意识抬头的今天,终于有机会浮上台面跟资本家并列为时代的巨人。
 
小螺丝钉的故事在世界各地展开,高桥博之创办的《东北食通信》是一本食材情报志——严格来说是一本“附食材的情报志”。订阅《东北食通信》的读者不仅会收到杂志,也会收到海鲜、肉类、蔬菜等当季新鲜食材,透过杂志认识产地、生产者和他们的信念,同时也见识到食材原先的模样,并在亲自处理带壳的牡蛎、整株(一两米长)生海带芽等食材的过程中,体会生产者的辛劳。此外,读者还能透过会员限定的脸书群组跟生产者直接交流,并透过社区支持型农业(Community-Supported Agriculture,简称CSA)给农夫最直接的支持。 《食通信》后来不仅出现在东北地区,更在日本各地遍地开花,透过建立人和土地,以及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紧密相连的关系,让人回过头去凝视占日本总人口3%的农业生产者,用劳力去换取全国人口温饱的价值,《食通信》便是如此一个让人肃然起敬的媒体。
台东池上的稻田边,可以见到不少这种介绍稻农的立形看板。
几年前,我曾在骑单车在台东池上的稻田间穿梭时,在许多稻田边留意到融进地景的木造立形看板,上面介绍了稻农的名字、联络方式、耕作面积、耕作心得、得奖纪录等(池上生产的米是常胜军之一),那是我在台湾见过最隽永的风景、最有温度的设计之一。类似对生产者致敬的案例也在不少先进国的食品包装上可见一番,包装外层除了列明成分等重要资讯,也让消费者看到附上照片的生产者简介和产地资讯等的“产销履历”;六七十岁的爷爷奶奶级生产者,一辈子靠劳力换取收入,并带给社会进步,迟来的尊严是社会最诚心的忏悔。
 
资本主义擅长把资本家捧成典范,于是丰功伟业的大人物钟情于用盖高楼的方式在城镇各个角落打卡;但相较于1%的资本家,99%的隐形劳动者却总是得不到掌声和关注。地方的治理人要是够睿智,应该让那些没有脸孔却努力成就城市光环的生产者和劳动者,包括那些消逝或正在消逝的老行业、老匠人现身城市舞台,将他们的手印或脸孔轮廓,在显眼处的墙面上制作成“百工图”,或在巷弄、步行街铺一条“劳动者星光大道”,让这些草根力量成为地方的养分,让这些市井风景成为隽永回忆,让在地人真正的融入地方的生命共同体,让更多的外地人看见地方的价值。
 
地方魅力都藏在这些社会设计的细微末节里,唯有当我们愿意向没有脸孔的人致敬的时候,我们才有条件说我们身处在一个拥有高尚情操的文明社会。
创办 My Road Planner 后游走全马各地时少不了拜访许多地方小农,他们都用着友善土地的方式守护着脚底的那片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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