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队的意义

文/摄影:卓衍豪

由生活习惯里长出来的商业模式更能持久。创新,从来不是无中生有。

马来西亚人的排队文化跟其他国家相比不遑多让(插队文化的风气也不逊),这跟好奇心、跟风以及社群媒体等都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;上个周末,我们一家特地由怡保南下吉隆坡,就是为了几家名店而来。

离开都城生活几个月后的某一天,我和太太已经意识到小城步调为我们换来的静好岁月固然甜美,但长期缺少城市刺激而使身体失去某种维生素补给似的“小缺幸" (非小确幸)感觉不免还是遗憾,于是我们决定每个月无论多忙,还是得到吉隆坡或槟城一趟去充电,感受它生机勃勃的脉动,欣赏它丰富生活机能构建起来的生活肌理的美。几个月下来证明,这种必要的移动,是我们生活在小城的重要养分。

华丽转身的何九茶店

说回排队这件事。周日早上“鬼仔巷"的景象跟几年前我常带学生来拍照时有天壤之别,新的何九茶店门口一早就能见到黑压压的人群,我穿过人群来到等候区,告示牌上写着“平均等待时间55分钟",火红的生意反应在老板的大红T恤上,久违的他在门口认出从前偶尔会去旧店光顾的我,我握手祝福他(但并没有因此而能走后门插队)。茨厂街已经是一个重生的社区,尽管年前闹到沸沸扬扬的改造工程让一众文青(包括当年还是文青的我)口诛笔伐,如今这个原来已经被年轻族群摒弃的地方,成了许多文创团队进驻、创业的苗床,茨厂街重新回到国内旅游怀抱,年轻人当然也回来了。

我们后来因为小孩等不了而去邻近以蛋挞闻名的品泉茶室,同样是场域活化的成功案例,1893年创建、2001年走入历史的品泉,于2019年在“鬼仔巷"重新挂上招牌延续百年老字号的生命。在洋溢南洋风的座席上用餐,食客多少可以领略茨厂街当年兴盛的茶楼文化;除了内用,排队打包各类传统饼食的游客络绎不绝,当中以现场制作的蛋挞最为畅销,完全没有给人一丝市场低迷的感觉。

百年老字号品泉茶室以蛋挞闻名

虽然同是排队,这些2.0版老字号和奶茶风潮,甚至跟时下许多新冒起的名店截然不同。我饮食创生的朋友Jason最常抛出大哉问──“如果把环境和冷气拿走,这些店还剩下什么?"人们对自己熟悉的事物抱以最大的接受度,人们对创新的事物多抱以尝鲜心态,回到现实还是椰浆饭、肉骨茶、烤面包、Roti Canai裹腹;我们愿意为贩售这些熟悉食物,并且提供优质和创新服务的店家排队。这些店的DNA,也是这片土地的DNA,是“内容就是王道"最好的诠释。我们排队不只是因为怕输、好奇或专程来打卡,而是当中包含我们认同的价值观;唯有这样,排队的意义才能转换成永续的生活模式(因为我们不希望它消失),换言之,由生活习惯里长出来的商业模式更能持久。

创新,从来不是无中生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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